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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方小唐(一)

认识方小唐是在包头到天津的列车上。那趟车似乎是特批给东北人的,满车箱的人只要一开口就都是猪肉炖粉条子音,方小唐光着屁股,坐在上层车铺上,拼死护卫着昨晚她在梦里画下的那张联络图。她妈,一个长着小眼睛、塌鼻子的河北女人,上窜下跳地抡着麦秸杆的胳膊,像拍打一只臭虫一样狠命地拍打着方小唐。嘴里不停的叨念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不知道大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听大人们说,那里啥都是免费的,电灯想点多久就点多久,能当长明灯使。做饭再也不用谁家的孩子搂个铁耙子,四处拣煤核,抢得鼻青脸肿。只要手指头一拧开关,就会嗤嗤地窜火苗子,烧一大铁壶水也就十几分钟,水更是随便用。所以大多数人家在选调任方向时都毫不犹豫的填上了大港。许多年以后,事实证明这一决策性的选择是多么的具有前瞻性眼光。尽管它让方小唐的屁股不合时宜的曝了回光,那也是值得的。成片的沙枣林,满天的黄沙,还有青年农场刺耳的枪声很快便被北上的列车淹没得无影无踪了。



这是一片靠海的洼地,数以万计的海洋动物尸骨堆压成出这么一块无遮无拦的风水宝地。看着放眼千里的陌生荒原,大人们很快没了来时良辰美景的好心境,开始粗声大嗓的骂娘:“这他妈的那是人呆的地方啊!是啊!连房子都没有,还要睡帐篷”。可孩子们却管不了这许多,只顾在厚重的帆布帐篷上踩来踩去,用细小的手指蹭着亮闪闪的金属扣钉,嬉笑追赶着。显然这样的新家他们是从内心欢喜的、甚至是好奇的。午后的阳光下,一顶顶帐篷陆陆续续趴在滚烫的碱滩上,像是一块块打在荒原屁股上的草绿色补丁,醒目而让人想入非非。碱河里有叫不上名的植物竟出了奇的光鲜,偶尔有白色的水鸟箭一般俯冲下来,银亮的河面便猛烈的抖动起来,有种被撩拨的快意。
帐篷里隔三差五的渗水,铺了煤渣的地面总是泪汪汪的,哭个没完。我和方小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做了邻居。临时垒砌的红砖墙只是暂时截断了我们的视线,但却堵不上我们的耳朵。即使在睡梦里,我也能分出那砸得搪瓷盆子哗哗响的一定是方小唐她爸,那时断时续像唱一首小夜曲的,一定是方小唐她妈,而方小唐自从那次被打了屁股,赔了列车员一床褥子钱后,就再也不在上床前喝水了,所以我也就无法得知她尿尿到底是什么动静了。
那个初来乍到的夏天我总是攥着方小唐发面团一样的小手,在碱河边跑来跑去,不为别的就是为能嚼上口“地雷”。一种根部长着黑色小球,嚼起来有甜甜浆水的根类植物。那时的孩子没有多余的钱买零食,即使有也是要积攒起来,过年的时候买上根红色的绒线绳,扎个麻花辫子用。
河滩上的泥很稀软,贝类的尸体,早就风化的仅剩下最坚硬的棱角,稍不留神,脚就有负伤的可能。但通常脚的疼痛是不会被关乎的,被关乎的却一定是鞋,鞋是我那东北母亲和方小唐她妈一起缝的,那是用老家的新麻,一根一根手工劈搓成线绳,一针一线纳出来的。鞋面是软亮的黑格子绒布,那是我妈一件列宁服的下脚料。鞋帮浆得极挺括但并不硌脚,穿多久鞋底都不会折断,软软的韧性很好。一句话,我和方小唐都怕弄脏了它,一段时间我们都觉得鞋对于脚来说,有时就是个麻烦。

方小唐的爸爸贼健壮,套用现在的话_____肌肉男,这可能得意于他常年在篮球场上奔跑的缘故。每天只要是他一进门,水缸就会发出大的嗡鸣声,印象里最深的不是他宽阔的额头、生动无比的眼睛和他黑亮的发质,而是随着水线倒入口中,突然就上窜下跳欢快起来的喉结还有蓝布衣襟上那慢慢散开的水渍,像是泼洒开来的染料,一点点的吃进布梗子里。
大人们都说方小唐他爸可是个不同凡响的主,一个喝过高中墨水的人。厂里仅有的一栋活动式板房上“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标语就是他写的,红色的油漆怎么看都像凝固了的动物血,冷冷的有着股杀气。这个总是穿着干净的劳动布褂子,鞋面濯洗的近乎灰白的男人,除了花木箱子上成堆的书,陶瓷碟子里养的一把大蒜苗外,我还真没看出他和我们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难道他也如碱河里暗涌的水流,只有淘放在铁质的大锅里,热火熬煮、晾晒,才能生出雪白的盐粒子?这实在不是我所能弄得懂的问题。

夕辉慢慢的铺展开来,正按捺不住最后的一抹精彩破窗而入。远处,简易的脚手架像是一棵睡着的树,靠着成片扩大的红墙悄悄的把根扎进土壤里。渔民们常常会在这个时候,把打捞上来的皮皮虾一桶桶的倒了,他们固执的认定丑陋的必将是有害的。谁能想到几十年后的餐桌上,这种长相怪异的海生物一公斤的价格,将是现在一个五口之家的全月生活费用。世道这东西你还真说不准,现今乡下喂狗的盘子都能卖个天价。
海鸟成群的低飞着,又一次把排泄的粪便,溺在开进荒原的卡车上。我家的空地旁又拉起了一顶新帐篷。箱盖上散落的黑胶唱片和贴着丁香花的樟木箱子,惹得我和方小唐还有一大帮孩子一个劲的往上蹭。“喜欢吗?”随着话音一个抱着书本的女子走了过来。她利索的码好手边的书,掸了掸白色衣袖上零星的尘土,两条腿就势跪在了刚刚铺开的旧报纸上,掀起箱盖,随手抽出了一叠有着丁香花的纸卷,“给!”很快我和方小唐的手上都有了与樟木箱子一模一样的清香。阳光里,女人的脸很是通透,束在白色手绢里的黑发,水一样荡来飘去,让我不由想起古装戏里坐尽秋阳的青衣女子。

“方小唐,方小唐”……渐暗的黄昏里,河北女人的叫声干涩而尖利,像是她那喂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后偷工减料的干瘪乳房,再也挤不出任何的汁液。对于她,健康的脸膛、结实的四肢还有便于梳洗的齐耳短发,才是最切实不过的需求。这样,挖沟时她就无需累得气喘吁吁,也能完成家属管理站划拨给她的千米管线,然后洗衣服、做饭两不耽误。

这个小个子女人说来也算是命好,靠着户口薄上的三代农民,硬是从河北农村跟着出身并不怎样的小唐爸,一路天南地北的跑了大半个中国。比起方小唐的妈妈新来的邻居该是不幸的,听说他的丈夫是因为一次意外年前死在了勘探队里。她会唱很多很多的儿歌,火车向着韶山跑、小松树,还会用嫩绿的苇子叶折有船舱的小舟,我和方小唐简直就把她奉为天人,只要有空就跟着她转。她叫林秋水,望穿她盈盈秋水,蹙损她淡淡春山……尽管我和方小唐当时都不知道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但总觉得能望穿秋水的人一定比刘胡兰还厉害。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方小唐的妈妈却一直都很不待见。有时听到林秋水喊她:“大姐”,她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抬,实在叫得不耐烦了,才会鼻腔里闷闷的哼一声,便匆匆扛着挂泥的铁锹躲进帐篷的阴影里。这样的礼遇,多半是和方小唐的爸爸不时去林秋水的帐篷里借书、聊天有关,女人的心是长满眼睛的,互弄不得。
天空很暗,闷热的碱滩不时有阵阵雷声滚过,蜻蜓成片的扇动着翅膀,没头苍蝇的乱飞着。要下大雨了,父亲和方小唐的爸爸又在边聊天边抓紧加固着帐篷,“方大哥,能不能帮我一下”林秋水站在父亲结实的背影里,像是突然插进来的一把剪刀,轻而易举的就剪断了老哥俩的谈话。
“没问题”小唐爸答应着,将林秋水的帐篷绳索重新拉直,仔细的在铁桩子上打了几个结。“老戴,把大锤给我”方小唐的爸爸接过父亲手里的大锤狠命的击打着铁桩。“我看你是有蛮力没地使了吧,自己家的帐篷还没弄好,跑这现得什么眼啊”小唐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帐篷里跑出来,用力抢过丈夫手里的铁锤。看来她是憋了很久了,说话时嗓音像着了火的老房子,呼呼的响。“你说什么呢?一天到晚管不住你那张臭嘴”小唐爸红着脸推搡着自己的女人往帐篷里走。“大姐,真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弄不了才喊方大哥帮忙的,你、你可别多想啊!”林秋水尴尬的分辨着。“多想?看你那骚样,天天勾搭我们家老方往你那跑,早就想和你说道说道了”小唐妈奋力摔脱开男人的手,身子一个劲的往前扑,一不小心却因为用力过猛摔在了自家的鸡窝旁,打了补丁的膝盖上立时沾染了块不大不小的鸡屎,林秋水看着摔倒的小唐妈,也顾不得什么慌忙跑过来搀扶,不成想反手竟被小唐妈推得倒退了几步,也一屁股跌在了洼地里。“拿开你的脏手,破鞋!”小唐妈恶狠狠的骂着,塌鼻子起劲的鼓跳着,脸涨的通红。“啪!啪!”小唐妈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两掌,顺势大声的哭叫了起来。雨,偏偏在这个时候,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天,漏了。

“妈,什么是破鞋呀?鞋破了就做双新的呗”母亲飞快的瞟了一眼迎面的矮墙,一双筷子不由分说的甩在了我的脸上。“吃你的饭!”
“明天又要淘水了”父亲看着帘子外溅起的雨雾,无声的摇摇头。

[ 本帖最后由 地球之肺 于 2007-6-7 08:5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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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生活原本就是段回忆!

哦 方小唐(二)

碱河里的水,渐渐的结起了冰碴子,大片大片的芦苇穗仿佛一夜间就白了头。方小唐的爸爸已经被第四次叫去谈话了,因为搞破鞋。而我和方小唐也终于知道了破鞋是什么意思。搞破鞋就是搞女人,什么东西沾上破,也就不值钱了,更何况女人。很快林秋水就成了我和方小唐眼里的大恶人,在驻地的帐篷上左右开工的被我们用粉笔砍杀着。而大人们却在自顾忙着打点行李,往新盖的居民区搬送家当。没有人愿意搅合到这淌浑水里,落个鸡不是鸡,鸭不是鸭的下场。没多久方小唐的爸爸和妈妈就分手了,二哥归了小唐爸,正赶上支援华北建设随林秋水一起调去了任丘油田。方小唐因为年龄小和大哥留在了河北女人身边。
小唐爸走了以后,小唐家的生活变得很窘迫,一个女人靠家属管理站仅有的那点工钱维持着生计,这一年的冬天,方小唐的二哥也跑回来了,他是从任丘一路搭车、讨饭走了十几天才到家的,回来时大港已经开始下雪,可他的脚上还趿拉着双断了底的塑料凉鞋,为此永远的失去根小脚趾。
那一年的冬天出奇的冷,新盖的砖房子常常被厚厚的积雪掩盖住,连门都推不开。我和方小唐偶尔会去打雪仗,回来我们就靠在我家生锈的铁炉子旁,边烤棉鞋边就着馒头夹白糖狼吞虎咽。“小唐,甜不?”“嗯”说着方小唐伸出粉红的舌头舔着粘在唇上的糖粒儿。馒头夹白糖是好东西,方小唐可难得吃上,她家上顿下顿都是玉米面的大饼子,连糖精都放不起。每年冬天分菜的时候,方小唐都会和哥哥们拖着个破麻袋到处拣人家掉下来的菜帮子。赶上好心人能扔个一棵半棵的,赶上个较真的,被纠着脖领子推一边去。方小唐不再像从前一样,撒了欢的到处疯跑,早上她要早起给鸡鸭剁食,天还没亮,满院子就听着她“咕咕咕”的叫,像上了发条的破闹钟。中午休息时间最长,她要跑去家东头的野地里打鸡菜。头发鸟窝一样聚在头顶,越来越黄,母亲说:“这孩子八成是营养跟不上,去,给小唐送去”,说着话她会塞给我几个热馒头。
秋色一不小心就走近了荒原,鸟儿灰寂的影子在家属管理站的花生地里觅食,方小唐也会偷懒跑去拣几颗人家没刨净的花生,带着黄泥就能填到嘴里。没有哪个男人能舍下一生的幸福去照顾这样一家人,除非他大脑有问题。大人们能做的就是把孩子们不愿意穿的衣服、鞋子拿出几样来送过去。听父亲念叨一起来的老二级工们都长工资了,方小唐的爸爸恐怕也长钱了,可小唐妈偏不要他一分钱,矮小的河北女人,就这样拉扯着三个孩子闷声不响地往前走,像头乡下的倔牛。
“方小唐信不信我把你推到河里?“方小唐跟她妈一样的塌鼻子被孩子们稚嫩的小手一次次抵到明晃晃的河面上,就因为她没爸爸,他爸爸搞女人,搞女人就跟搞运动一样,最终是要诛连九族。领袖味泛滥的年代,平民的生活竟被神奇的贵族化了,不能不说是一种历史的产物。
“戴宝,长大了你做什么?做李霞的老婆何兰芬!”电影看多了,孙道临也就一声不响的搬进我的脑袋,打起了地铺。

“你呢?小唐?不知道,反正打死都不会做林秋水”。林秋水是不好,可林秋水还是在方小唐10岁的时候,睡了他爸爸,做了回彻头彻尾的绣花破鞋。

油田到处都在盖房子,马路上的自行车也越来越多了。家门外不远处的露天电影场,上了房梁,有了宽大的舞台和金色的屋顶。风细细的掠过苇叶,扩张着我们臃肿的记忆和美梦。方小唐的哥哥们相继被油田招了去做了工资稳定的石油人,这样的穷人家也换了人间,不仅买了飞鸽车,还隔三差五的弄顿小炖肉吃,小唐妈这个时候不知道犯得哪门子邪,突然就跳进了西方人的水池子,做了什么上帝的子民。到了复活节还要找上帝讨要一块麦饼和一杯紫红色的葡萄汁。没有男人的河北女人终于有了自己的信仰,她信耶稣,信那个被光着身子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她说:“耶稣在我里面,我也在耶稣里面”。唉,这女人恨了半辈子男人,到了还是离不开男人。

“戴宝,我的海魂衫你喜欢吗?喜欢就拿去穿。 20岁的方小唐就在职工宿舍的走廊里,瞪着细长的丹凤眼看着我。
“喜欢!但我怕我爸揍我”“没关系那你就白天穿,晚上回家塞枕头地下。”方小唐再也不用穿别人的衣服,她可以趾高气扬的把衣服借给我,她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衣服,也有了自己的爱情。尽管方小唐的妈妈天天说男人不是好东西,尽管连万梓良也跳出来说我是男人,哄女人上床当然是很自然的了。但是我们仍旧无法抗拒那颗藏在我们身体里的情种,该发芽的你不浇水它也长。
方小唐的白马王子常军是个英雄,英雄当然要救美人了,但他救的不是方小唐,他救的是一个在公厕里被个壮男人看得半天提不起裤子的安徽女孩,壮男人就那么伸出脏手,抓小鸡似的把安徽女孩塞在腋下,狗一般的奔跑。慌乱中却被刚下了中班的常军撞了个正着。傻了半天的安徽女孩这才想起扯着个口音喊救命,别看常军瘦的没有二两肉,几番厮打,还是把壮男人按在了胯下,一把扯下壮男人的破腰带,三下两下就捆了他的双手,送进了油田派出所。
厂区的高音喇叭里,女播音员用甜得粘嗓子的声音,一次次播报着事情的始末。常军成了耳熟能详的大人物,更让方小唐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那天晚上光着半个屁股傻哭的是她,这个方小唐是露屁股露上了瘾。枕着细碎的兰花枕头,听方小唐说那个高鼻子、大眼睛身板流直的男人,他的名字词牌一样留在午夜里,缠绵得我跟方小唐谁也合不上眼。
“戴宝,我跟我哥哥要了顶剪绒的帽子,你摸摸怎么样”。“哎,你看这绒多好啊,常军戴上它还不精神死了。”那个时候剪绒帽子是流行货,手感和做工都好的,要两个多月的工资,这方小唐是下了血本。
“小唐,你家的那状况常军知道吗?”
“知道,他说他不管,他爱我”
“他不嫌你的鼻子塌啊?”
“去你的,不过他还真说过我的鼻子,他说小时候肯定被我妈铲过”
“哈哈哈”

没有哪个女孩甘心被爱情遗失,我和方小唐一样,我们一次次为爱情弯下腰,就是不清楚哪根大麦穗才是我们的。“如果他真心爱上你,你应该是他的骄傲,他的珍宝,不是吗?在爱情的国度里,何尝有贵贱尊卑之分。”爱情在我们眼里永远是琼瑶笔下的唯美和浓烈,相思何怨的青春,看起来永远那么透明和身不由己。
窗外又有不知名的树落户了,像始终站在原地的我们一夜夜疯长,背后的荒原渐渐出落成一座城市。我和方小唐拎着油乎乎的样桶,偷偷在新开的滨海商场给常军买过冬的毛衣,没有人敢跟我们挤着付钱,方小唐甩出哗哗响的票子,理直气壮的要自己喜欢要的,钱这东西能让人推着鬼走,我们身上油花花的道道服比钱还有杀伤力。
七月依旧是寻常的七月,不寻常的是方小唐终于要嫁人了,我和母亲送了她一床水红的杭州绸缎被面,那是母亲特意给方小唐准备的。小唐妈买了白软软的棉花,把被子铺在地上是絮了又絮,她是怕方小唐冻着,也怕亲家挑理说是被子轻不够斤两,降了方小唐的身价。
“小唐,过去了要多帮婆婆干活,少说话,别不知道深浅”。
“两个人要谦让着,可千万别动手啊”。
“妈,我知道,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时常回来看你。”
方小唐踩着一地的落红昂首挺胸的走了,身后是拉着冰箱和洗衣机的大卡车。那个塌鼻子、还尿床的方小唐,终于有了自己的私藏品,值不值钱先放一边,至少是自己千辛万苦淘来的。她还要上北京城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来个毛泽东……”北京的夜晚它一定是温暖的、是神圣的。什么是爱情?爱情说穿了就是一个男人睡一个女人,名正言顺的睡,
方小唐出嫁后,我参加了厂区的青年写作协会,每天晚上和一些年轻人正儿八经的谈诗歌,那些诗像潜匿的鱼,让我暗恋并走近。我不再一个人在午夜听自己的脚步,我听到的是一个男人踩在荒原上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煽动性,那是属于我的爱情。

[ 本帖最后由 地球之肺 于 2007-6-7 00: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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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方小唐(三)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什么样的婚姻才配得上如此的好词句,生意的好坏,全在项目的选择和经营投入上,这婚姻又何尝不是。黄蓿草成片成片的红了,在人们的视线里成为走动的风景,整个夏天正悄悄的隐退。
印象里新人该是满脸的桃花灿烂,可我一天到晚也听不到方小唐哈哈半声。巡井路上我常常听她用粗哑的嗓音翻唱“没有承诺,却被你抓的更紧,没有了你,我的世界雨下个不停,”。那时候油田刚刚兴起了打麻将风,没有节制的常军三玩两不玩就上了瘾,起初只是三五毛,后来越整越大,刹不住车,一夜输了全家的生活费。输钱的时候就会对方小唐举起抓流氓的那只手,那只手落在方小唐的身上可没了深浅,可怜的方小唐不是今天五眼青,就是明天胳膊折,伤轻了就说自己笨,骑个车子都能致残,伤重了就请陪护假,说我妈病了。她不再买衣服,她的钱更多的给了常军。
“方小唐,你能不能硬气点,这小子是欠揍,我看告诉你哥得了。”
“随他吧,打坏了我还得照顾,他现在玩心大,也许有了孩子就好了”。
“你算是完蛋了”。女人认死理,神仙也没辙。
半年后方小唐终于有了自己的女儿,女儿的出生并没有给方小唐带来好兆头,常军扔下一句“赔钱货”生产的当天就又上了牌桌。方小唐每天拼命的干活,她觉得她对不住常军,谁让自己肚皮不争气,要打要骂由他吧。每次说她,她就笑笑,给我整一杯茶叶末子,算是应答,那些茶叶末子醇酽酽的,飘在水上、沾在嘴角充满了光阴的味道,猝不及防就把我推回了童年。
“戴宝,我怕我的孩子没有爸爸,”“不会的!”方小唐就这样夏天给冰棍壶包个小棉被急火火的往家赶,冬天把上百斤的白菜,一布袋子一布袋子的拎回去。冬天过去了,白菜也不知不觉的倒腾完了。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许方小唐这一生都会重复这样的生活,还觉着幸福的像花儿一样。
和所有的国有企业一样,油田也迎来了大规模的体制化改革,方小唐因为合同期满,无法续签而回了家。再去看方小唐,她甚至连买包卫生巾的钱都掏不出来。
“常军,给我2块钱行吗?
“要这么多钱干吗?”
“买卫生巾”“你他妈的能不能省点,不挣钱花的哪门子钱啊”
这个混蛋!混账的连女人的手纸钱也克扣,更可怕的事接踵而来,小唐妈被确诊为晚期肝癌,从发病到死亡短短的一个月。这个矮小的河北女人,走的时候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拉着方小唐的手死活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到了眼睛也没闭上。她这辈子留给方小唐的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是受洗时的照片,一张一万元的存折。那照片我现在想起来都后脖埂子冒凉气,一个女人就那么飘在水的中央,像一缕活着的魂魄,有挥之不去的阴郁。
尘归尘,土归土。出殡那天,天空飘起了绵密的雨丝,像一滴滴泪滴在黝黑的棺匣上。一本《新约全书》,就这么盖住了方小唐的哭声和一个人女人厚厚的一生。这样的死该是要庆祝的,按照圣灵的说法是息了劳作,离蒙福的天堂近了。
方小唐拿着仅有的一万元去了一家私人的小厂子,老板叫龙天祥是个靠从东北倒卖钢材发家的主,说是背景很深,一般人惹不起,要不是方小唐他哥跟他是拜把子兄弟,恐怕连边都贴不上。起初方小唐也就跟着跑跑进货,后来熟悉了龙天祥也就不拿她当外人,连偷税漏税、做假帐都不避着方小唐。偶尔喝高了,还要抓着方小唐的小白手,在胸脯着上蹭两下。
“小唐,我就喜欢你的手,摸着软软的,嘿嘿!”。看着龙天祥烟灰碟子一样的大嘴方小唐只能半推半就的装糊涂,没办法,要靠着他吃饭啊。
方小唐和龙天祥第一次出远门去的是石家庄,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车在国道上快速的跑着,只有拴在空调口上的红布条不知趣的扑拉拉的响着。方小唐心不在焉的看着车外的风景,她并不知道龙天翔的这次远行并不轻松,甚至危机四伏。
高高的院墙,长长的铁梯子和幽暗的走廊,方小唐平生第一次见识了枪在一些人手上的威慑力,那冰冷的家伙此刻就静静的躺在龙天祥的大手上,随时随地都有醒来的可能,8个大男人始终僵对着,昏黄的灯光将人的影子从身上扒下来,贴在雪白的墙壁上。

“今天这30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活着我带它走,死了它带我”。龙天祥不亢不卑,硬是在枪口下把30万现金装进了皮箱。跟着龙天祥磕磕绊绊的出了深宅大院,尽管方小唐一个劲的深呼吸,还是把连衣裙挂在了门锁上,黑暗中那撕开的衣裙,像正在腐烂的花朵,诡秘而哀伤。
带着没有消散的恐惧,方小唐回了家,这个时间该是常军在牌桌上酣战的时候,可院门却一反常态的锁上了,方小唐有种怪异的感觉,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拍打门锁,而是悄无声息的翻过了院墙。屋子里有粗重的喘息声,那是方小唐再熟悉不过了,掀开门帘的那一瞬间方小唐惊呆了,常军正光着屁股骑在隔壁邻居二丫头的身上。“啊”!方小唐声嘶力竭的大叫着,不由分说的操起了床头柜上的剪子,疯了一样的扑向常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光着屁股的常军猝不及防,随手扯下了枕头上的枕巾,边扑打边跳下了床。“小唐,别激动,别激动,你听我说。我欠了2000元赌债,是二丫头帮我还的,所以……所以”。“住嘴啊”方小唐不是人声的叫着,并把剪子一次次扎向常军,无奈常军躲的快,方小唐还是落空了。“小唐,我是爱你的,我下次再也不做了,行吗?”“啊……啊……!方小唐再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狠狠的把剪子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 本帖最后由 地球之肺 于 2007-6-7 00:2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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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生活原本就是段回忆!
姐姐,你的字太小了,看的我眼疼 ,弄大点吧。
没看清,所以不敢说什么。
发帖是种义务,看贴是种享受,跟贴是种美德,回帖是种涵养
快点一点☆★点我吧★☆








你就是德国汽车
做正确能做想做的事!

08年感悟:中国人务必团结,必须团结,以侮辱我同胞者为耻,不以任何借口放纵自己,哪怕是不同政见者。

对于每一个中国人真正做到不抛弃,不放弃也许太难,但我希望为之而努力!
我都愁死,三篇字体都改大了,人家又改回去了。
也许要的就是小字效果吧,我只能这么认为。

哈哈

报告不好意思,我这里设置的字是最大,所以贴的时候看着还可以,你改了字体,我并不知道,以为贴的有问题,所以改了。对不起啊!苹果辛苦了,老大还有地球感谢,谁让你们遇到个菜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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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生活原本就是段回忆!
原帖由 看叶植物 于 2007-6-7 08:27 发表
报告不好意思,我这里设置的字是最大,所以贴的时候看着还可以,你改了字体,我并不知道,以为贴的有问题,所以改了。对不起啊!苹果辛苦了,老大还有地球感谢,谁让你们遇到个菜菜鸟
还有一个问题,你应该把这个三个帖子并到一个帖子里看着多舒服方便啊,发一个主贴,跟两个。这样大家看着不费劲,跟评论也舒服,否则还得写三遍。记得以前告诉过你,唉
做正确能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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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每一个中国人真正做到不抛弃,不放弃也许太难,但我希望为之而努力!

感谢

谢谢肺啊,呵呵~~ 这篇帖子折腾了不少人,看样子以后要上培训班。
静静的离开,淡淡的忘记。感情带给我们的,从来都不是获取,而仅仅是回味。
幸福生活原本就是段回忆!
好看滴很啊!
写完了吗?
以我丹心,祭我国殇!
熟练的文字,筋道的语言,让人感觉到对语言游刃有余的掌控能力。

结构上感觉有点不舒服,是不是为了发表硬剪去部分内容了,呵呵。

可惜了,光看开头很令人期待的。

[ 本帖最后由 地球之肺 于 2007-6-7 09:41 编辑 ]
做正确能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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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每一个中国人真正做到不抛弃,不放弃也许太难,但我希望为之而努力!
高手啊,对文字驾御能力确实不错
哀莫过于心死

大师成大器,小雕琢小情-------我是小雕!
写得真好,特别有人间烟火味儿。
像是看一部精彩的老电影。这么多字,一字不落的看下来,没尽兴,还有没?
坐看云起 月白风清

何止啊

没办法为了符合要求,整个故事情结都被迫改动,少了很多铺垫。甚至人物的命运由有喜转悲。

[ 本帖最后由 看叶植物 于 2007-6-7 16:59 编辑 ]
静静的离开,淡淡的忘记。感情带给我们的,从来都不是获取,而仅仅是回味。
幸福生活原本就是段回忆!
看叶,我准备拜你为师!
爱国,爱家,爱生活!
原帖由 听风 于 2007-6-7 09:39 发表
看叶,我准备拜你为师!
我们可都跟她称兄道弟 ,你不怕一下多了这么多......
做正确能做想做的事!

08年感悟:中国人务必团结,必须团结,以侮辱我同胞者为耻,不以任何借口放纵自己,哪怕是不同政见者。

对于每一个中国人真正做到不抛弃,不放弃也许太难,但我希望为之而努力!
原帖由 看叶植物 于 2007-6-7 09:26 发表
没办法为了符合要求,整个故事情结都被迫改动,少了很多铺垫。甚至人物的命运也有喜转悲。
发个未删节版不就得了。
原帖由 地球之肺 于 2007-6-7 09:43 发表


我们可都跟她称兄道弟 ,你不怕一下多了这么多......
应该各算各的吧!哈哈,肺版想当小师叔?
宝贝,妈妈永远是你生命中离你最近的那个人。
看叶姐姐写得真好!一口气看下来,姐姐好佩服你啊!
就像RENGS建议的,发个未删节版得吧。
像爱自己一样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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